第84章 番外3:中秋快樂
關燈
小
中
大
椅子上坐着一個人,雖在搖椅上,身形卻不見半分晃動,仿佛只是鑲嵌在空氣中的一副畫,給人一種消沉之感。直到門口處傳來腳步聲,那畫裏才有了一絲絲的變動。
“查清楚了?”待門被打開,展翼飛轉過頭來,看了剛進門的李軍一眼。
“是的董事長。這次的意外最主要原因是沈均出軌,他跟他的大學同學肖薇背着林先生未婚先孕,而且正趕上談婚論嫁的時候被林先生撞到了,林先生一怒之下跟沈均起了沖突,所以才……”
“沈均醒了麽?”
“醒了,不過醫生說很可能成為創傷性高位截癱,以後頸部以下都很難再動了。”李軍說完小心地看了下展翼飛的神色,心裏不是不擔憂的。自從聽到林玉童意外身亡的消息之後,他這位大老板就變得異常冷漠。本來就是個絕緣體,現在更是神鬼莫近,當然人也不能離得太近,總覺得離得近些就要被凍傷。
“給他安排最好的看護。”
“您的意思是……”
“我要他活着忏悔,死了可太便宜他了。”展翼飛說罷,揮了揮手。
李軍應了聲“是”之後,輕輕帶上門,而就在他離開之後,展翼飛也起來,離開了那間沒有人氣兒的書房。
他這半生,沒有一日不在努力建立屬于自己的王國,可到頭來卻發現,得到的家業、名聲、地位,沒有一樣讓他真正開心過。唯有那麽一點念想,卻又渴望不可得。
能有今時今日的地位,也并不是所有手段都是正大光明的,然而他卻從未想過要用那些龌龊肮髒的方式去得到林玉童。可發展到今日這步田地,他卻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錯了。如果他強行得到了林玉童,哪怕林玉童恨他入骨,可至少還能活着不是麽?
厚重的關門聲過後,書房裏又恢複了原本的靜谧。展翼飛離開宅子,獨自駕車駛向殡儀館。風卷起一地的落葉,讓目及之處多增了幾分蕭瑟凄涼的感覺。
展翼飛腦子裏閃過許多多年前的畫面,他第一次遇到林玉童,第一次看到林玉童的笑容,還有第一次發現自己悄然心動。而那個會用軟糯的聲音難過地說自己的小豬撲滿丢掉的孩子已經長大了,甚至有了“愛人”,有了自己的事業,可又在正該享受成功與愛情的喜悅時,毫無預警地送掉了性命。
林玉童從來不會屈服,那個寧折不彎的性子,又怎麽會在吃了虧之後不還手。
夜裏的殡儀館要比白天恐怖得多,白天這裏氣氛再沉重,起碼周圍人多,還有點生氣,可是到了晚上,這裏的死者比例明顯比生者高,往這裏送屍體的人少了,守靈的人也幾乎沒有,只有部分工作人員還在,但凡心理承受能力差點的人,進來了都得把皮繃得緊緊的。然而展翼飛卻像半點也感覺不到異樣般,緩步奔着屍體接管處走去,在得知非親非故不能見到死者遺體時,他也并沒有生氣,只是安靜地打了一通電話之後等在原地。
不到一分鐘,便有人快步走了過來,“請問您是展翼飛先生嗎?”
展翼飛點點頭,那人馬上殷勤地帶着展翼飛去了林玉童的屍體停放處。
透明的屍體存放箱內,林玉童靜靜地躺着。他的面色蒼白,那雙靈動的眼睛再也不會睜開。展翼飛将手搭在屍體存放箱上面,仔細地看着林玉童,仿佛面前的不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而是他的命。
他就這樣整整看了十分鐘,直到有灼熱的液體流出自己的眼睛……
林玉童“噌”地坐了起來!張口便大喊:“翼飛,那不是我!”
展翼飛本來一手拿着電子書,一手摟着林玉童,撫着林玉童的頭。聽到林玉童睡夢中坐起來突然大喊,不得不轉過頭來,一臉無語地看着他,“什麽不是你?”
林玉童心裏“空空”直跳,傻愣愣地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個夢。
展翼飛微眯着眼,“寶貝兒,你不會是做什麽壞事怕被我發現吧?”
林玉童忙搖頭,“不是,我只是、只是夢見你對着我的屍體哭。”
他萬萬沒想到,生平第一次看到展翼飛哭,居然是在夢裏。準确地說,他從沒想過展翼飛也會哭。可能是平日裏接觸的展翼飛表現得太過強大,就沒有什麽擺不平的事情,所以他以為展翼飛是不會哭的,卻原來只是應了那句話——只因未到傷心處?
他真的從沒做過這麽真實的夢,真實到幾乎可以肯定,夢裏的那些畫面必然跟上一世有關系。難道他死後展翼飛去看過他?
不過就算看過,也不奇怪吧,或許不看才奇怪。
展翼飛放下書,嘆氣,把人拽到懷裏繼續摟住,“最近是不是累着了?怎麽會做這種夢?”
林玉童抹了把臉,“如果按陰歷算,再過一周我就得死了。”
展翼飛聞言,直接停止撫頭,彈了林玉童一個腦瓜崩,“說什麽呢?我家寶貝兒長命百歲,以後不許說這些,再說看我怎麽收拾你。”
林玉童揉着頭,也知道自己不該說這些,便趕緊換話題,“對了,中秋節咱們上媽那兒過吧?把王伯跟項哥,還有高文亮都叫上,順便給宅子裏的其他人放個假。”
展翼飛一尋思,這樣也行,便說:“那回頭你跟他們說吧,另外別忘了讓王伯準備些東西。我聽說爸最近好像迷上了根雕,我讓人找了些原料,回頭一起帶過去。”
林玉童暗暗呼口氣,心說還好混過去了。
哪知到了中秋節,他才發現其實這事并沒有混過去,而且遠在他做夢之前,展翼飛就很可能已經開始有了某種無形的壓力。他會發現這一點是因為展翼飛送了他一個鉑金鑲寶石的長命鎖。小鎖只有鴿子蛋大,但卻無比精致。一面是長命百歲的字樣加雲紋,一面則是幾乎每件禮物上都會帶的“翼林”标識,用鑽石加祖母綠寶石鑲嵌而成的。這個長命鎖挂在一條粗細适中的鉑金鏈子上,不管是戴鉑金那面,還是戴寶石那面都可以。只不過戴鉑金那面,看起來就有點兒奇怪,畢竟成年人很少有戴長命鎖的。但不管怎麽樣,都不能否認做成這把鎖肯定不止三兩天時間。可是展翼飛為什麽會突然給他訂做長命鎖?
只能說,關于他上一世的忌日,展翼飛心裏還是很在意的。
“反正天涼了,你戴着,放在衣服裏也沒人能看見,至少要戴到這個月過完為止。”展翼飛說罷直接拿出鏈子戴到林玉童的脖子上。
林玉童心知展翼飛心裏也不踏實,倒也沒說什麽,而且也沒刻意放在衣服裏面。反正又不難看,戴着就戴着了。
林玉蘭這時跑過來說:“大哥,月餅烤好了,我能拿出來了嗎?我餓了,想吃蛋黃餡的月餅。”
月餅是林玉童烤的,林玉童對此有“生殺大權”。他笑着對展翼飛說:“禮物我很喜歡,一會兒再給你回禮,我先去看看月餅。”
那月餅裏有一塊是他特制的,只有兩個,所以一定不能被其他人先下手。
林玉童跟在兄長身側,看到那個長命鎖,笑說:“哥,你跟翼飛哥感情真好,我覺得翼飛哥都快把你寵上天了,真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拿在手上怕凍了,你都這麽大了,居然還送長命鎖啊。”
“說我,秦淮對你不是也很好?也不知道是誰,一滿十八歲就跟人訂婚。”
“我們這叫認真對待感情!秦哥說了,等我滿二十歲就結婚。就剩下一個月了,我就滿二十周歲了,到時候我倆就去登記!”林玉蘭笑眯眯的,顯然很盼着那一天。
“啧,出息。”林玉童揉了揉妹妹的頭,打開烤箱之後,把三層的月餅全部拿了出來,其中兩個翅膀抱樹的,他直接挑出來放到了一邊,然後找到妹妹要吃的蛋黃餡月餅,“你的,放涼了再吃,小心燙。”
“啊嗚!”林玉蘭吹完之後咬了一口,突然“嘔——”一聲。
“嗯?不好吃?”林玉童微愣。他不是第一次烤月餅,按理說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也、也不是不好吃,就是……嘔!”林玉蘭忙把月餅放到一邊,跑向洗手間,乾嘔了半天之後才出來,吓得陳素寧跟林玉童都在洗手間門外等。
“是不是中午吃太多了?還難受嗎?”陳素寧擔憂地看着女兒,見女兒神色怪異,她猛地一頓,“你、蘭蘭你不是吧?”
“好、好像是。”林玉蘭尴尬地笑着看向母親,非常囧地想起來,她大姨媽兩個多月沒來了。
OTZ,其實就幾次而已啊!秦淮都二十五了,她看他忍得也怪辛苦的就、就在他過生日的時候這樣那樣來的。然後這事吧有一就有二,特別是他跟秦淮都是對方的第一個人,難免有點兒控制不住……
不會真的這麽快就有了吧!
陳素寧又氣又無語,不輕不重地夾了一把女兒的鼻子,然後就去找王唯欣去了。王唯欣一家子也被請來一起過中秋節,所以這會兒也在。秦淮正和高文亮他們帶着一輩小的打撲克呢。
王唯欣本來在看陳素寧養的花,被未來親家母叫了,笑問:“怎麽了素寧?”
陳素寧瞪了林玉蘭一眼,“之前咱倆不是挑蘭蘭跟秦淮的結婚日子,我原先說晚一些的那個好。我看還是挑早一點的好了,就你相中的那個日子。”
王唯欣說:“我倒是樂意啊,不過你怎麽突然改變主意了?之前不是一直說想讓蘭蘭多陪你半年?”
林玉蘭吐吐舌,“阿姨,您搞不好快要當奶奶了。”
王唯欣眼前一亮,“天啊,真的假的?”
林玉蘭咬咬唇,“我也不确定,不過好像是。”
王唯欣忙說:“那要不要去醫院看看?身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林玉蘭說:“沒有什麽不舒服,就是有時候有點兒惡心。”
陳素寧也只看到女兒吐了那麽一會兒,但終究不放心,便跟王唯欣商量過後将秦淮叫了過來,讓秦淮帶着女兒去醫院看看,看完正好可以直奔預定好的酒店。
因為人多,所以這次直接在外面訂了中秋宴,開宴時間是晚七點。
秦淮知道自己可能快做爸爸了,又忐忑又興奮,還有那麽一點點內疚。路上他開着車,忍不住說:“蘭蘭,這次的事是我欠考慮了,你還這麽年輕,如果真的要做媽媽,會不會覺得不太容易接受?”
林玉蘭倒是看得開得很,“不會啊,年輕生有年輕生的好,我學醫的朋友說那樣身材恢複得好,而且我爸媽和阿姨都挺寂寞的,如果家裏有個孩子,應該會有更多笑聲吧。”
秦淮松口氣,臉上浮現出期待的笑容。
兩人到了醫院之後,經過一通檢查,證實了林玉蘭确實懷孕了,做B超都可以看到胎囊,像個小花生一樣。秦淮高興得不行,林玉蘭也很開心,他們一起去了酒店宣布了這個消息,一屋子人都樂了。
林玉童當即調侃秦淮,“行啊妹夫,你這是生怕我妹跑了啊,這麽快就讓她當媽媽。”
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林玉蘭終歸不好意思,直接拿一塊月餅堵住了林玉童的嘴,“哥你別說啦!”
秦淮倒是坦蕩得很,“叔叔阿姨,還有哥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待蘭蘭的。”
林、秦兩相都相處了三年了,彼此什麽樣心裏都有數,并且也很滿意,所以林之松跟陳素寧倒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的,只不過女兒要在身邊少呆一段時間了,有些不舍得而已。
林玉童知道父母的想法,便說:“爸、媽,我跟翼飛商量過了,等你們什麽時候想好了,就搬過去跟我們一起住。我們那兒人多,熱鬧一些,再說你們在身邊我也放心。”
展翼飛點點頭,高文亮則說:“是啊阿姨,到時候我就可以跟您學養花了。”
陳素寧想了想,“等我們年紀再大些的吧,現在來說還太早,也還不用麻煩你們這些小輩。不過說到熱鬧,今天難得大家都聚在一起,我想厚着臉皮認倆乾兒子。”陳素寧看向高文亮跟項軍,“小項,亮亮,你們倆跟我家童童處得像親兄弟一樣,我和你們林叔叔呢又覺着你們挺合眼緣的,不如就認你們兩個做乾兒子吧,好不好啊?”
項軍點頭,高文亮則趕緊起來給陳素寧和林之松把酒滿上了,一屋子歡聲笑語的,這中秋節過得好不熱鬧。
飯一直吃到八點,後來林玉飛跟秦淑他們還去唱起歌來,一直鬧到晚上十點多才散。
展翼飛安排人把秦家人還有林之松他們都送回去了,之後才跟林玉童上車。他倆今晚喝得也有點多,久違的,兩口子一起迷糊。所幸迷糊歸迷糊,倒也沒至于很誇張。展翼飛還記得放洗澡水,而林玉童也一直沒忘了把他準備給展翼飛的中秋禮物帶在身邊。
那是一對林玉童自己烤的小小的月餅,是訂做的模子壓出來的小翅膀抱住小樹的圖案。展翼飛都沒舍得吃。還是後來進了浴室,林玉童喂給展翼飛的。當時林玉童就坐在展翼飛的腿上,展翼飛掬了一把水澆在林玉童身上,而林玉童則喂了展翼飛一口展翼飛最喜歡吃的菠蘿果肉餡的月餅,笑說:“中秋節快樂。”
“中秋節快樂。”展翼飛舔了一下林玉童的手指說:“這是我長這麽大吃過的最好吃的月餅。”
“那以後每年都給你做。”
“說好了?”
“嗯,說好了。”以後每年都在一起,每年都吃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月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